2015兩岸小劇場戲劇節 嘉音與王曉鑫老師交流《偶與人之間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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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兩岸小劇場戲劇節
無獨有偶藝術總監鄭嘉音與王曉鑫老師交流《偶與人之間的對話》
05/02 藝術家沙龍@北京單向空間




文∣兩岸小劇場藝術節 攝影∣楊琛


誰說「偶」就是木偶?
誰說偶戲就是給小孩子看的把戲?
台灣有一支成立16年的現代偶劇團
對「偶」的演繹已經精彩到「無物不成偶」、享譽全世界
且聽偶戲學者、上海戲劇學院教師王曉鑫
與她的偶戲女神――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藝術總監鄭嘉音
在北京單向空間的精彩對談




王曉鑫所瞭解的鄭嘉音:
「立足台灣、享譽國際的亞洲現代偶戲旗幟性人物」




「2006年,我在美國學習和工作時,偶然結識了嘉音的老師――美國提線木偶大師巴特教授,他非常以嘉音為豪,嘉音是康乃狄克大學木偶研究所的第一位來自台灣的藝術家,他平時上課和製偶的車間裡掛了很多他和嘉音合作的偶戲《光影嬉遊記》的劇照,他還給我看了他們合作的木偶歌劇《火鳥》的視頻,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古典音樂、舞蹈跟木偶結合做史特拉汶斯基的這部著名歌劇,可以說是對我關於現代偶戲的一次啟蒙。之後我也是從跟巴特教授合作「東西方偶戲對話北大藝術節」開始,正式進入偶戲這個領域。


這次受兩岸小劇場藝術節邀請跟嘉音對談,我特地又去看了無獨有偶的官方網站,從2007年到現在也就8年的時間,他們做了將近20個新作品,這讓我發自內心地佩服,因為嘉音非常專注地在偶戲領域越走越深。這幾年我更多地是在做一些偶戲的研究工作,以我今天對東西方偶戲的認知來說,嘉音是名副其實的立足台灣、享譽國際的亞洲現代偶戲旗幟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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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音所理解的「偶」:無物不成偶

無獨有偶的Logo是從中國的陰陽圖形演變而來的一種「空」的概念,代表人與偶生生不息、互相能量。另外也表示我們沒有把偶設定在哪一些形式,所有的物件、物品經由人的情感的賦予、操作,都可以變成偶,用「無獨成偶」的精神來探索偶在當代劇場中的運用。

傳統的偶戲可能就是大家印象中的布袋、提線、杖頭、皮影戲,多半是師徒的傳承,像在台灣多半是家族劇團,在一些固定的城市,一定要跟老師們學習。什麼生旦淨丑、步伐是怎麼樣,什麼人物出場念什麼詩,都是固定的。另外就是需要把真人劇場縮小成迷你劇場,但是還是在模仿真人戲曲裡的一些動作。然後也很強調偶戲本身的技巧性的展現,比如說布袋戲可以轉盤子,然後提線木偶可以倒酒、拔劍,然後杖頭木偶可以現場寫書法。

但是到了當代偶戲,其實所有的技術對我們來講都只是一個基礎,重要的是我要呈現什麼樣的主題,所以在我們的演出裡有幾個特色,可能會混合劇種來做表演,也會有一些跨界的實驗嘗試,像剛剛曉鑫老師提到的《火鳥》,就是跟交響樂團和舞團的舞者結合的。

另外,傳統的演戲師傅都是躲藏在布幕後面,你只能看到偶在表演。而我們現在的表演裡會有操偶師跟偶同台演出的狀況,我們會特意讓觀眾看到演員操縱木偶時專注的神情,甚至操偶師本身也是一個角色。

在台灣有一樣的觀念,好像偶戲就是給小朋友看的,但其實不一定,其實偶戲也可以做一些比較深沉的主題,也是給大朋友看的。




嘉音導演藉由無獨有偶歷年的代表作,大致梳理了劇團的發展和探索脈絡:有非常多解讀面向的《我是另一個你自己》在歐洲非常受歡迎;限16歲以上觀眾觀看的《最美的時刻》很暴力;為博覽會做的大型偶戲《蛙靠部落》還用到了魔術,通俗、熱鬧;由王爾德經典童話改編的《快樂王子》運用了東歐的懸絲偶,很有街頭表演風格,充滿感傷的詩意;跟美國光影大師Larry Reed合作的《光影嬉遊記》結合了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的理念,但沒有用任何現代科技的手法,是向傳統手工的一次致敬,值得一提的是,後台和前台一樣精彩,在美國首演時還專門賣了後台票。大約從劇團成立十年後的作品開始,無獨有偶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創作方式,通過工作坊的實驗,創作出極具可能性的作品。





即將在兩岸小劇場藝術節北京場上演的《剪紙人》就是一部非常具有無獨有偶獨立風格的經典作品:故事由中國西北黃土高原「剪花娘子」庫淑蘭的真實故事和「龍山姥姥」的民間傳說發展而來,用三個月時間做工作坊,讓演員完全進入紙的世界,再用兩個月以紙的質感去創作和排練,加上從一開始就以紙為出發點設計的劇場空間,使得整部作品都充滿一種簡約而有機的現代美感。


【王曉鑫對話鄭嘉音】

熱愛小劇場和偶戲的雜學動手派

王曉鑫:你是一個非常懂現代劇場的藝術家,也是一個非常懂偶戲的操偶師,在你身上,戲劇跟偶是真正合而為一的,不像我原來是做劇場的,慢慢才對偶戲產生興趣,所以我希望你聊一聊你是怎麼從現代劇場的視野來看待「偶」這個元素。

鄭嘉音:那我就講一下我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我媽媽很喜歡看劇場表演,大概從我國中開始,她就常常帶我去看各種表演。然後我成長的背景剛好是台灣小劇場啟蒙的時候,這邊講「實驗戲劇」,我們講「小劇場」,所以我一開始看的就是比較新的那種戲劇,不是寫實主義、很重文本的那種「話劇」,而是很多集體創作、肢體劇場風格比較強的一些戲劇。反正好玩,就去看戲,沒有想太多。之後我看到法國有一個導演叫Philippe Genty的作品。

王曉鑫:去年有參加北京戲劇奧林匹克,劇目是《勿忘我》,他也是在裝置戲劇、物體戲劇這一塊非常前衛的一個藝術家。

鄭嘉音:對,然後我是在高二的時候看到他們劇團的演出,給我的震撼很強烈,因為他的偶比較抽象,可能是一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海綿球,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角色特性,有方的有圓的,有的能向上跳,然後彼此之間很多互動。我竟然看到流眼淚,而且那是沒有語言的,只有畫面和音樂。那時候我就突然有一種感覺,在心裡偷偷許下一個願望,希望以後也跟他們一樣,到世界各地去巡迴演出。所以從那一次開始,我就比較認真地去注意這方面的訊息。

我的學歷背景比較雜,大學念的不是戲劇,而是外文系,可是常常在外面參加各種工作坊,只要(跟戲劇)沾得上邊的我都去參加。

王曉鑫:偶的製作是到了美國才學的嗎?

鄭嘉音:其實因為我父親是做平面設計工作的,他手工很好,所以我從小就喜歡做手工藝,又喜歡戲劇,然後就發現這兩個東西在偶戲裡是完全融合在一起。我什麼都亂學一通,京劇工作坊也去學,京韻大鼓也學,布袋戲我也去混一混,然後還有一些手工藝、服裝打扮,什麼剪紙撕畫,手工做紙……全部和手工跟戲劇相關的課我都很喜歡,也儘量去學。就這樣雜七雜八地學,其實都不專精,所以後來我發現自己比較適合當導演。

大學畢業以後,我在台灣一個蠻老牌的兒童劇團九歌劇團工作了5年,也是因為看到他們有跟一些偶合作的作品,所以才自薦加入。那是一段蠻好的學習過程,那時我自己表演,也做執行製作等一些行政工作。出去演出都是我們自己做佈景、搭舞台,因為我擅長手工,就自己做道具,戲偶就是我自己摸索著做的。那時候台灣沒有做偶方面的技術,很多時候是跟歐洲買偶,然後把它拆開來看,自己模仿著做。一開始有點像自學,然後就希望學更多很專業的技巧,才找到美國康乃狄克大學巴特教授,聽說他的觀念很開放,我在他那裡也學習到了很多技巧性的東西。

王曉鑫:康乃狄克大學的木偶專業應該是全美到目前為止碩士級別的木偶專業唯一的一個大學,從技術和工藝的層面在全世界都是非常領先的。

鄭嘉音:對。巴特教授的教學理念是我會教你很扎實的技術,保證你畢了業一定找得到工作,可是你會不會成為藝術家是你自己的事。


圖:《剪紙人》中的阿嬤也來到了現場


人與偶有機交融、自在共生


王曉鑫:在你請國外的木偶大師做的幾個劇目中,你更多的工作應該是行政性的吧?

鄭嘉音:我們蠻常邀請國外大師來做交流的,我們這邊就比較像是策展人,如果他們是來講課,我就有點像助教和翻譯,如果是來導戲,我就是像副導演、助理導演。很多時候都是跟在大師身邊這樣工作,耳濡目染,但我很重視過程,比較不會學一學就拿出來用。

王曉鑫:我在看《剪紙人》的時候覺得,很多方法、技術和元素在你這裡確實是融合的,像光的部分,觀眾既可以看到光影,又能看到光影如何被製作出來,應該跟你和歐美光影老師工作過程當中學到的技術和理念都有關係,但你又恰恰用了他們西方的手法來演了一個中國的故事,而且我們的《剪紙人》還要更漂亮一些。

鄭嘉音:其實我還有一個長成背景,就是當時台灣小劇場運動很紅火,剛好很多西方的理論被推薦進來,所以我當時對於荒謬劇場特別著迷,就拼命地看這些書。我不喜歡寫實文本的劇場,喜歡有很多創意空間的形式,我也發現其實這些西方大師當時也是在反抗寫實主義文本的戲劇。甚至布萊希特還推崇東方的京劇劇場裡面的抽象程式性的表演,其實在我們自己的劇場美學裡,一直都是有一種比較疏離的層次去看整齣戲,這跟偶的精神剛好符合。

我們現代劇場裡會尋找說為什麼會用偶?不是因為新奇、好玩、有趣,而是要有意義,這些東西剛好在我的生長時代跟學習背景中。很多創作者可能因為生活壓力就慢慢離開劇場,然後我熬得夠久,也有慢慢覺得就是釀酒的概念,會越沉越香。

王曉鑫:那會不會越到後面你的作品當中元素越來越少?但是在量相對少的元素當中,你對某一個材質或元素的運用會更追求深和細緻的東西?除了年齡和見識之外,我覺得也是慢慢對你所用的這個元素開始有信心。

比如說像《剪紙人》,每一個舞台部門都在跟「紙」這個元素發生更深層的融合,服裝、舞台、美術、音樂,包括偶的設計,也就是說從材質到元素,跟它每一個表達形式都有真正深層次的交融,所以這個作品它才能融匯,而且能夠達到比較有機的一種構造,而現在我看到的大陸這邊的很多偶戲還在摸索,偶的元素用在劇場中越來越多,但是就會覺得比較隔,沒那麼有機。

鄭嘉音:剛才你提到很有趣的就是「自信」兩個字。我本來是一個比較害羞的人,喜歡躲在偶的後面,我覺得偶很好掌控,我想把它塑成什麼奇形怪狀都能夠控制。所以早期的戲很多是我自編自導自己做偶,然後自己演的,就是覺得要絕對地、百分之百地去控制它。可是創作經驗比較豐富以後,我變得比較放鬆、自信和篤定。所以最近幾年的創作中,我會帶著一點空白的心情,很放空地去讓很多事情發生,然後再去做剪裁,當然還是要有一些遊戲規則跟引導,這個過程太有趣,後來我們有好幾齣戲都是用這種集體創作的方式完成的。我的個性也有改變,以前只想著跟偶說話,現在就比較願意跟人相處。






圖:現場觀眾的年齡段之廣令人驚喜,原來「偶」這麼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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