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舞鞋計畫—讓我輕聲為你說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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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詹傑

「你得跳舞呀!」天使說,「穿著你的紅鞋跳舞,一直跳到你發白、發冷,跳到你的身體乾縮成一具骸骨。妳要跳舞,不停地跳舞!」
                              -《紅舞鞋》,安徒生 (H.C.Anderson),1845

百年前,作家安徒生的童話故事《紅舞鞋》,羅織宗教救贖與道德批判的隱喻,訴說一個屈服於內心慾望的小女孩,為了穿上那雙最美的紅舞鞋,癲狂亂舞、至死方休,直到劊子手砍下女孩雙腳,讓兀自歡樂起舞的殘肢,消失在黑森林裡。二0一三年的今日,在宜蘭利澤簡國際偶戲村,無獨有偶的年度製作《紅舞鞋》,要用偶戲與踢踏舞替代言語,重新書寫另一個與時代遙相呼應的嶄新版本。

偌大的穀倉排練室裡,音樂傳來,女孩戲偶悠悠轉醒,隨即得迎接困難而艱辛的一天。她徘徊街頭,期待陌生人的卑微施捨,卻不知該往何處去。瞬刻間,一抹紅色影子吸引了女孩注意,她一路尾隨,驚喜發現那雙輕盈舞蹈的紅色舞鞋,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節奏,悄悄帶領著她往草叢深處走去。女孩好奇發想紅舞鞋最終停留的地方,會有一大秘密,然而一隻憤怒咆哮的猴子,卻劃破了她所有美好想像。傷痕累累的猴子,被鎖鍊牢牢綑綁住,女孩一時不捨動手解開束縛,望著得到自由的猴子遁逃遠去,而自己的生活依舊困在無形牢籠裡。



豈料命運的天秤,宛如蹺蹺板般,把女孩解放的厄運,又重新加諸於她自己身上。當小女孩雙腳被銬上鐵鍊,驚恐發現一雙雙游移在身體各處的情慾手掌,她才赫然了解自己的處境比猴子還要更加灰暗無望。可惜天使沉默無蹤,女孩不斷祈禱,姍姍而來的卻是一位詭異神秘的紅鬍子老人。老人精明如商賈,自懷裡取出了那雙美麗紅舞鞋,自由的交換代價卻是女孩賴以表達的聲音。

女孩沒有太多選擇,失去言語能力,終於換來軍隊與猴子的搭救。但女孩竟有些認不出猴子了,牠不但向高高睥睨著一切的軍官求情收留自己,甚至活靈活現地在部下面前威風凜凜。只有在兩人相處時,猴子才會露出原來的樣子,一隻調皮、逗趣的小動物,還暗暗喜歡著女孩。可是面對新生活,女孩內心有種說不上來的拘束和痛苦,雖然再也沒有腳鐐和枷鎖,卻無時無刻不活在獨裁軍官的監視下,更要反覆做著各種儀典和踢正步。女孩偷偷地想,會不會是因為自己無法言語才會有這種怪想法,當置身在周遭正常完好的人中,這種感覺更益發明顯,即使大家還是若無其事愉快跳著舞,轉身,再轉身,一切還是如此不對勁。女孩心底偷偷有了想逃跑的念頭,揮之不去地牢牢盤踞心頭。

詭譎的紅鬍子老人再度出現!老人從懷裡變魔術般一一掏出了珠寶、錢財和食物,豈料這些東西一點也打不動女孩,直到那雙熟悉的美麗紅舞鞋映入眼簾,引誘女孩奮不顧身地穿上它。無奈女孩並沒有順利逃走,快樂的滋味那麼短暫,還沒來得及品嘗,女孩就已經被押送到了法庭上,承受所有人唾罵和指責。



「追求自由,到底錯在哪裡?」女孩想大吼,卻無法從口中吐出任何字眼,她只能狂亂地跳起舞來,那樣激烈地,終至將身體撕扯開來,倒下,遺留滿滿的遺憾和疑問。在那個她缺席的故事尾聲,人民開始暴動,深深撼動了高高在上的軍官,然而很少人會記得小女孩的死,猶如引爆阿拉伯之春的那位小水果攤販,漸漸地,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記憶。

我好奇追問導演大資,當象徵軍官的面具變形歪斜,場上細砂緩慢落下,故事會不會擁有一個光明結局?當我們轉開電視,目擊那些或遠或近、喧鬧暴烈的故事場景如此熟悉,我們還能期待有一個充滿希望的結尾嗎?

我相信,當我們走進劇場尋找答案,《紅舞鞋》會讓我們望見更深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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